桐城“六尺巷”

 沁县坟上村的吴典墓

 



楼西小学的李燕妮说,这才是“六尺巷”。

 

 

寻访“六尺巷”

文/戴玉刚


   "六尺巷"的故事,在中国可谓家喻户晓。之所以家喻户晓,是因为邻里之间免不了纠纷,免不了纠纷就需要有一个解决纠纷的办法。于是,流传各地的"六尺巷"便成为样板。

最早的“六尺巷”


  寻访“六尺巷”,5年前已经着手。这次到安徽,原是为出版《太行秘密战》而去的。路过桐城,竟发现最早的“六尺巷“就在这里。
  桐城城内有许多小巷,如“一人巷”、“钱尚书巷”、“双井巷”、“讲学园巷”、“小河边巷”等,但最为闻名遐迩的还是西后街的“六尺巷”。这是一条长100多米、宽2米的小巷,路面铺着鹅卵石。
  说起“六尺巷”的成因,要追溯到清朝康熙年间发生于城内的一桩邻里纠纷。据桐城派后期代表作家姚永朴《旧闻随笔》和《桐城县志略》等史料记载:康熙年间,在桐城有一个著名的家族,父子两代为相,权势显赫,这就是张英、张廷玉父子。张英在朝廷担任礼部尚书时,老家桐城的老宅与吴家为邻,吴家在当地也是一个望族。两家共用一个通道。后来吴家建房,要独占这个通道,张家不同意,双方便将官司打到县衙。县令考虑到纠纷双方都是名门望族,哪个也惹不起,便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企图不了了之。
  也难怪县令迟迟不肯断案。在今天看来,若判张家败诉,有可能会断了县令的升迁之路;若判吴家败诉,又会落得个县令仗势欺人的名声,势必会引起民怨。
  这期间,张管家给京城的张英写了一封信,希望他给县衙打个招呼。没想到老相爷(桐城人习惯称张英为“老相爷”,其子张廷玉为“小相爷”)轻启朱毫,四两拨千斤,却写了一首打油诗:“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管家阅罢,明白老相爷的意思,便主动让出三尺空地。吴家见状,深感愧疚,也主动退出三尺宅基地。这样,就在两家之间形成了今天这样一个六尺宽的巷子。
  简简单单的一首打油诗,化解了原本剑拔弩张的邻里矛盾,为时人亦为后人作出了谦逊礼让,与人为善的绝好榜样。
  1956年中苏关系破裂后,毛泽东主席接见苏联驻华大使尤金时,引用了这首诗的后两句,并略改两字,以加重语气:“万里长城今尚在,哪见当年秦始皇。”由此,“六尺巷”的影响更加深远。

在孝义邂逅“六尺巷”

在山西,最著名的“六尺巷”隐匿在古城孝义。
  2008年3月21日,我在孝义市参加中国第三届炼焦行业协会利用焦炉煤气生产甲醇研讨会上,东道主——孝义市市长张旭光致欢迎辞时,说孝义不仅有个郑兴敬母的邑里,而且还有一个邻里相让的仁义巷。
  仁义巷是不是“六尺巷”?我在市政府向几位年纪大一点的公务员打听,他们都说仁义巷在孝义老城,就是传说的“六尺巷”。
  找到孝义老城时,我才发现,所谓的老城其实就是现在的楼西村。一进楼西村,远远地便看见高高的中阳楼。中阳楼从上到下,依次挂着硕大的牌匾,牌匾上写着清末民初大文毫的题词:“中和位育”、“行孝仗义”。
  孝义取作县名,是由当地郑兴“割股奉母”的纯朴孝行和“义虎救樵夫”的美丽故事演变而来。唐李吉甫《元和郡国志》载,孝子郑兴,自幼很有志向,终日勤劳耕作,侍奉父母,但家境贫寒。父亲去世后,郑兴守孝3年。母亲久病不愈,想吃肉丸汤,郑兴无钱买肉,便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煮汤奉母。此事传开后,人人都为郑兴的孝道所感动。而“义虎救樵夫”则是一樵夫遇险被老虎相救的感人故事。清乾隆《孝义县志》载,明朝有个樵夫砍柴坠入深渊的虎穴中,老虎不仅没有吃他,反而将他背出山外。樵夫千恩万谢,与老虎约定时间在西门外答谢它。到了时日,老虎如期而至,将樵夫送它的东西叼了离去。孝义市政府府前广场两侧以“割股奉母“和“义虎救樵夫“的历史典故为题材,坐落着两座大型花岗岩雕塑,以此展现孝义的城市形象。
  在孝义古城,知道仁义巷的人不是很多。我先后询问了十多个人,才找到那条小胡同。小胡同上并没有仁义巷的标志,但附近的老住户却都说这里就是仁义巷。让他们讲一讲仁义巷的故事,又七嘴八舌地说不清。就在我疑惑的当儿,一个叫吴海英的女子说:“我知道谁能讲清这个故事,我领你们去。”
  吴海英领着我走了大约二百多米,进了一个三进院,在最后一间小屋里,一位七十多岁的驼背老人给我讲述了仁义巷的来历:说的是楼西村有一个人在京城作官,家里因宅基地问题和邻居发生纠纷,他哥哥便写信给作官的弟弟,让他给当地官府打个招呼。结果那个作官的弟弟却写了这样一封信:“千里捎书为堵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留得美名天下扬。 ”他哥哥见弟弟如此胸襟,便主动让了三尺,邻居见人家当官的还那么大度,也往后退了三尺,由此让出一条小胡同,既方便了两家,又方便了乡亲。
  驼背老人的故事有一定的依据。我在《汾州府志》上也看到这一记载,主人公则是明朝嘉靖年间的礼部尚书霍翟。府志上只说是和邻居发生了纠纷,那么,邻居又是谁呢?
  在古城采访时,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中阳楼下卖瓜子的81岁的王梅英老人告诉我,她的先人就是霍翟的邻居。而领我参观霍翟破烂不堪的旧宅的田金成却告诉我,他的先人才是霍翟的邻居。
  霍翟的邻居到底姓王还是姓田?一时使我陷入迷茫。就在我要离开古城时,恰逢楼西小学放学,一个叫李燕妮的小女孩指着一堵快要倒塌的围墙告诉我,这里是当年霍翟邻居的照壁,而这个照壁的主人,就是她的祖上,“我们李家才是当年和霍家互让三尺的邻居。”
  就像各省各地在争“六尺巷”的原址一样,楼西村的人争当霍翟邻居后人的现象令人亢奋。尽管“六尺巷“两旁陈旧的围墙内明清的亭台院落早已不见,但历史却把宽容的微笑留在那些在小巷里玩耍的孩子和闲坐的大妈脸上。
  那是一种坦然开朗的表情,大度得仿佛他们每个人都是胸怀天下的朝臣,大度得仿佛他们每个人都是腹内能撑船的宰相。

 

长治版的“六尺巷”


  关于“六尺巷”的传说,除安徽桐城版、山西孝义版外,还有河南安阳版、江苏丹徒版、江西理源版以及长治沁县版。
  康熙三十六年(1697),沁县的吴典升任刑部尚书,吴家也由徐村搬进县城南街西侧居住。吴典的弟弟觉得沁州式土房,门不阔,墙不高,别说与哥哥刑部尚书的身份不配,就是与当地一般的土财主相比也显得寒碜。于是在官绅和亲友的撺掇下,开始增高院墙,扩建六庭。
  吴家新建的大门超出原地三尺。一个堂堂的尚书府门,突出街面,在一个小县城来说,按说也算不上显眼。但此事却被东巷刘家乡绅看在眼里。他认为:吴家虽是当朝尚书,但在县城却是新户,我刘家世居东巷,人多势众。吴家单凭官大就能占街,咱也扩院,看他能怎。于是把旧院墙向外扩出五尺。这样,使一条本来通畅的大街变成了“小巷“。城内百姓怨声四起,州县官吏畏权怕势,都回避不问。
  吴典的弟弟认为这是刘家欺压吴家的挑衅行为,便写信向吴典控告刘家。向主管国家刑律的当朝尚书告状,那时百姓称之为“通天大事”。信寄出后,吴家气粗如牛,即便是长工也挺胸抬头,对刘家不屑一顾;而刘家无论老少,个个心情沉闷,似乎灭顶之灾即刻就来。
  吴典接信后,随即写了回信。尚书的信到了沁县。吴家像迎接圣旨一样故造声势,聚众开读。当书信读完后,在场的吴家大小一个个呆若木鸡,刘家窃听者则面带愧色,街邻众人个个哗然!
  原来,吴典的书信不仅没有支持吴家,反而严肃地批评了弟弟的行为,并命他拆墙让街。翌日,吴典的弟弟便把新建街门拆除,临街的院墙倒退五尺。刘家见后更是惭愧不已,也立即将扩墙拆掉,自动退后七尺立门。左邻右舍见人家有权有势还往后退,也都照吴、刘两家自动让街,结果沁县的街道便宽起来,成了上党有名的“阔街面”。
  吴典在信中的一首诗,至今还在上党传颂:“千里捎书只为墙,让人一步有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六尺巷”遗存沁县,却让高平发扬光大。高平市上党梆子剧团把“六尺巷”搬上舞台,颂扬先人谦逊礼让之美德,激励后人大度做人,秉礼处世。
  戏曲《六尺巷》在吴典的故居演出时,除了四处斑驳的残垣,我无法获取更多的东西。不过,古城包容大度的精神犹存,“六尺巷”犹在。有了这条巷的上党,才使得破落的老宅与一流的城建相对接,才使得煤炭之都有足够的信心安详地应对这个社会的变化。
长治版的“六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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